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航天科技九院推进包头市高原寒地低空综试基地建设记者观察
来源:中国航天报     日期:2026年08月19日    字体:【】【】【

近日,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九院依托内蒙古包头既有试验基础,推进高原寒地低空经济综合试验验证能力建设。与其说这是一座试飞场的功能拓展,不如说是航天系统工程能力向低空经济的一次集中转化。

转化的成果,正在包头一片旷野上生长出来。风里还裹着沙土气,一架架无人机完成航线后落地,监控屏幕上的航迹、风速、通信链路状态逐条滚动,技术人员凑在一起研究着数据。

“我们不光看飞机能不能飞,还要看它能不能安全飞。”九院低空总体部负责人安亮解释,未来低空经济真正走进生活,人们看到的也许是一架飞行器运送一份急需药品,巡检一条输电线路,也可能是从交通枢纽接走一名赶时间的乘客……飞行器可以轻巧地飞向天空,但要让它安全、稳定、持续地飞,靠的远不止飞行器本身。

这背后有很多工作要完成,比如通信能否覆盖?导航是否可靠?低空微气象能否及时感知?飞行计划能否动态调整?不同类型飞行器能否安全避让?违规飞行、恶意飞行如何识别和处置?

这些看似技术性的问题,决定了低空经济是否能从“能飞”走向“能用”,也决定了它何时从场景示范真正走向产业化运行。而其中需要回答的问题,远比想象中更多。

低空经济进入“下半场”缺的是什么?

过去三年,低空经济热度有目共睹。2024年,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《政府工作报告》,与生物制造、商业航天等一起被作为新增长引擎提出;2025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提出,推动商业航天、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安全健康发展;2026年,低空经济又被明确为新兴支柱产业之一。从物流、巡检到应急救援、城市治理,低空场景遍地开花。

热度越高,一个问题就越突出。低空经济不缺“飞起来”的前景,真正稀缺的是让它长期、安全、有序、低成本运行的体系能力。

过去,不少低空飞行器的研发路径大体是先在实验室完成原理验证,再到常规试飞场完成基础性能摸底,随后进入示范应用或市场推广。这条路径能够证明产品具备基本功能,却不一定能说明它适合长期运行。

安亮打了个比方:一次演示飞行,通常是在天气好、航线短、保障充分的条件下完成的。但在真实世界中,零下20摄氏度的低温会影响电池启动,大风和紊流挑战飞控稳定性,沙尘可能磨损动力部件,高原环境直接影响载荷表现。

“这些短板,方案论证发现不了,常规试飞暴露不充分。”在安亮看来,低空经济的发展目前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:前期比的是谁能飞、谁先飞、谁飞出示范场景,接下来要比的是谁能持续、安全、低成本地飞。换句话说,从“能飞”到“能用”,中间还差一个环节——真实验证。

所谓真实验证,不是飞一次两次,而是在复杂环境里反复飞,让真实条件倒逼装备暴露短板,再回到设计、平台、规则和场景中形成闭环。这才是产业化前必经的一步。

对航天工程来说,这样的逻辑并不陌生。一个型号从设计到定型,也要靠大量试验,在暴露问题、解决问题、再验证的循环中逐步建立可靠性。对于正在从演示试用走向规模化商用的低空经济而言,这套验证哲学同样具有现实意义。

低空经济比的只是一架飞机吗?

采访中,安亮反复提到一个表述——智能无人系统装备产业。这有别于一般意义的“低空经济”。低空经济的核心是开发利用低空空域资源,服务国民经济和民生场景;智能无人系统装备产业则更强调装备体系、系统集成、平台支撑、安全保障和可靠运行能力。简言之,前者提供应用牵引、市场空间和场景需求,后者回答靠什么做、如何做、做到什么程度。

很多企业进入低空经济领域,路径是“做一款爆款无人机,切入一个场景,跑通一个商业模式”,而九院的方式不是单独做一架飞机、进入一个应用场景,而是围绕装备、平台、安全、场景和运营,形成一套完整能力。

安亮用一个链条解释这种关系:一架无人机可以完成一次飞行任务,但要真正进入产业,就要接入管服平台,使其被调度、被识别、被保护;还要适配真实场景,具备地面保障,形成运营闭环。否则,飞得起来,也未必用得起来。

在他看来,低空经济产业化,本质上需要3类能力同步构建:飞行器本身的能力、让飞行器“有序飞”的管服能力,以及让飞行器“安全飞”的安防能力。任何一个环节有短板,都可能成为产业规模化发展的瓶颈。

但在低空环境下,做到“有序飞”和“安全飞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低空飞行高度低,地形、建筑物、电磁环境都会产生影响;未来低空飞行器数量可能远远超过传统高空飞机,管理难度也会随之上升;低空还有湍流、阵风、局地降雨、温度和气压变化,很多细节不是传统大尺度气象预报可以完全覆盖的。

航天系统工程的核心要义是“全局最优”,而非“单点突破”。九院进入低空经济的路径,正是这一理念的自然延伸。

“我们最终交付给用户的,不应只是一架飞机,而是一套能够解决问题的系统。”安亮表示,目前九院围绕低空运行保障已经构建了“九天”系列产品矩阵,覆盖飞行管理、安全防控和基础设施三个层面。

这也是航天能力向新兴产业转化的关键所在。测控通信、导航定位、微电子、系统集成、可靠性验证等能力,过去更多服务于航天型号任务。进入低空经济以后,它们需要被重新组织、重新适配,嵌入民用场景和产业链条,转化为支撑产业运行的能力。

为什么是位于包头的高原寒地?

如果只是寻找一块试飞场,中国幅员辽阔,选择并不少。但包头高原寒地低空综试基地的特殊之处,在于它提供的不只是空域,还有复合环境和真实场景。

包头市高原寒地低空综试基地所在地区平均海拔1376米,冬季极端低温可达零下40摄氏度,年均大风日数68天,沙尘天气超过20天,冰雪期长达5个月。

高寒、多风、沙尘、冰雪——这些词写在一起就是“麻烦”,但对验证来说,却是“宝藏”。基地周边还分布着草原、矿区等,每一处都是低空经济的真实应用场景。

九院此次推进的高原寒地低空试验能力建设,并不是从零另建一座全新基地,而是依托包头既有试验基础进行体系化升级:从基础试飞向全链条验证拓展,从通用试飞向特色场景示范延伸,从单一保障向综合服务升级。

“相当于把航天型号试验验证的方法论,平移到了低空经济领域。”安亮说。

而包头的价值还不止于自然环境。在内蒙古低空经济布局中,包头被赋予低空制造集聚区定位,并与呼和浩特、鄂尔多斯共同构成呼包鄂低空经济发展圈。

按照规划,到2027年,包头市将建成5个基地、4个低空制造集聚园区、3张网、2个试验室、1个低空飞行综合服务站和50个临时起降场点,打造10个以上典型应用场景示范。

更重要的是包头市的产业基础:装备制造、稀土新材料、新能源装备,这些都是低空飞行器制造的核心配套能力。对地方来说,高原寒地综试基地既是测试验证平台,也可能成为产业链集聚的牵引点。

企业有装备、有平台、有系统工程方法和试验验证能力;地方有空间、有场景、有制造基础和转型需求。

双方的结合点,不只是落一个项目,更是把地方场景资源转化为产业验证资源,把航天体系能力转化为低空经济发展的支撑能力。

一座试验场究竟能改变什么?

采访快结束时,记者问安亮:这座试验场最终的价值是什么?

他想了想说:“短期看,它提供的是试飞测试服务;放到产业化进程中看,它更像一个验证平台,帮助低空经济补上规模化运行之前必须经历的一环。”

具体来看,首先是验证价值。通导监气设施、管服平台、低空安全体系、起降网络等,这些能力不能只停留在建设方案里,要在真实环境中证明“好用、管用、够用”。比如,通信链路波动时冗余是不是有效?未经报备的飞行器能不能发现?复杂的低空飞行调度能不能满足需求?这些问题,只有日积月累才能回答。

其次是标准和产业协同价值。“未来,低空经济的竞争,不只在飞行器本身,也在数据管理、平台调度、风险评估和运营能力。”安亮表示,每一次试验都会留下飞行计划、航迹、环境、通信、风险、处置和任务效果等数据。这些数据首先用于发现产品短板、优化平台调度、改进安全保障能力。

随着不同飞行器、不同环境和不同任务下的数据不断积累,哪些指标需要测、在什么条件下测、怎样评价结果,也会逐渐清晰,进而沉淀为测试方法、评价指标和运行规则,为相关标准制定提供依据。

“有一次试验结束后车窗上糊了一层沙土,我探出头就问:下午还有两个架次,气象条件能不能上?”安亮回忆道。放在一年前,这样的问题要靠经验判断,而未来这会越来越依赖数据来回答。

数据和方法积累下来,也能为企业进入真实场景提供支撑。企业可以在基地完成产品测试、系统接入和场景验证,发现问题后修改,再回到外场复验;矿区、牧区、边境巡检和低空物流等地方需求,也可以转化为具体的试验任务。

企业验证产品,九院检验平台和保障体系,地方寻找适合自身的应用方案,产业协同由此有了具体抓手。

当然,低空经济的产业化不会自然完成。空域管理机制仍在完善,适航标准和测试评价体系仍需健全,商业模式需要市场检验,安全责任和数据共享还要进一步明确。

如何将航天能力适配民用市场?如何在安全可靠与成本效率之间找到平衡?如何从项目制走向产品化、平台化和市场化?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问题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当前的真实验证才显得更加重要。

低空经济的航向,从来不只是向上飞,它还要飞向矿山、草原、城市、边境和灾害现场,飞向国民经济的真实需求,也要飞过安全、规则、成本、标准和治理这些看不见的关口。

在包头的旷野中,一架飞行器完成的每一次试飞,留下的航迹、数据和问题,都会被带回实验室,写进平台,然后沉淀为规则。而在这片旷野上反复试出来的东西,也终将会成为后来者起飞的底气。

邓雨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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